假如,你家二哥创业成功,吞并了长期垄断市场的前公司,新公司顺利上市,各路资本大佬纷纷跟投,行情一路看涨。可惜你二哥身体不好。临终前,你二哥想把公司交给他的儿子,但他年纪太小。一方面,各位股东不服气,董事会中另外三个兄弟(老三、老五、老八)想要密谋夺权、另起炉灶;另一方面,前公司势力未消,仅是前董事长下台,遗老遗少仍然占据着各子公司,在前董事长儿子的带领下蠢蠢欲动;甚至不惜放下世仇,勾结外国资本。

请问,身为老四的你该怎么做才能功成、名遂、身退?

这样的情形,中国历史出现过无数次。准噶尔的绰罗斯·噶尔丹遇到了同样的问题,它的哥哥僧格死于政变,两个侄子年幼。噶尔丹选择自己当大汗,抚养侄子长大,但最终侄子策妄阿拉布坦选择夺权后与清廷合力击杀叔叔。满清的多尔衮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,哥哥皇太极离世后,他选择推举侄子福临即位,以皇父摄政王身份“定国开基,厥功最著”,但他骤死后被以谋逆大罪削爵。

然而,有一个人做出了教科书般的回答。他虽然不是天子,但影响力比所有周天子加起来还要大;他虽然只是个“主理人”,但它被后世称为华夏文明的总设计师,是集“大德、大功、大言”于一身(贾谊)的圣人;他的文治如此突出,以至于让人忘记了他也是一个伟大的军事家。

这个人叫姬旦,人们称他周公。

首先,即使二哥(周武王姬发)再三邀请他出任董事长,姬旦坚决拒绝并让侄子继位(周成王姬诵),在侄子成年亲政之前,以总经理身份监管一切事务。为了不让父子恶斗、兄弟相残的惨剧重演,为天下太平,姬旦克制了自己的欲望,主动且决绝地放弃了亿万财富。

姬旦洗头时多次中断握发,吃饭时多次吐出食物,只为及时接见贤才(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),换得“天下归心”(曹操《短歌行》)。担任总经理满七年后,姬旦果断辞职,让董事长侄子接管公司(周公致政),自己返聘为董事会顾问。晚年遭奸臣诬陷,被侄子治罪,既不想反抗而破坏侄子的权威,也不想就擒而让侄子染上污名,姬旦选择南逃至楚,担下所有罪名;侄子幼时突发重病,姬旦向河神祈求以自己性命换侄子健康,而且对此终生守口如瓶,后来侄子发现金縢之中的祷辞,泪流满面,迎回周公。

其次,姬旦以董事长的名义,亲自带队与密谋造反的前公司殷商集团董事长之子(武庚)、与之勾结的现公司董事会成员(三监)和境外资本(东夷十九国)展开斗争。

前公司殷商集团董事长之子被判死刑(武庚),分公司总经理流放(奄国国君);与之勾结的三位本公司董事会成员,一个被判死刑(老三管叔姬鲜),一个被逐出董事会(老五蔡叔姬度流放),一个被剥夺所有待遇(老八霍叔姬处贬为庶人)。负隅顽抗的殷商集团员工被强制迁居至成周分公司。

他推行企业重组(二次分封),由核心骨干控制殷商集团的关键子公司和收服的境外资本,扩充了大周集团的商业版图(中国地理大扩张):周公长子伯禽将东夷奄国改造为鲁国;第五子伯羿封于邢国,与燕国共同防御北方戎、狄;第四子伯龄封于蒋国,监视宋国殷商遗民。从此,这些动荡的不毛之地逐步变成日后华夏集团的企业文化核心区。连遥远的楚人集团也将自己的企业历史追溯到黄帝的后裔颛顼(帝高阳)。

换言之,历时仅四年,姬旦便将董事会造反派、前公司殷商集团残余势力、境外资本等全部扫平且将后两者完全同化,史称“一年救乱,二年克殷,三年践奄,四年建侯卫,五年营成周,六年制礼乐,七年致政成王”(《尚书》)、“封建亲戚,以藩屏周”(《左传》)。

再次,为了避免上述祸乱再度发生,姬旦创造性地提出了一系列十分精巧、缜密的新制度:他推动宗法制、分封制和嫡长子继承制,将大周集团从松散的包工头协会(军事同盟)升级为股份有限公司(制度性王朝)。上述规则使得公司被董事会牢牢把握,管理更加高效。其中分公司总经理(诸侯)需要定期汇报工作(朝觐)、上缴营业利润(纳贡)、维持公司稳定(出兵)。

最总要的是,他完全废弃了前公司的活人祭祀与鬼神崇拜,不再用恐怖、迷信、暴力、血腥管理公司,转而以更文明的礼乐制度。这一脱离宗教的道德体系成为整个中华文明的底层框架,将“孝”、“义”、“礼”等普世价值深深根植于公司全体成员心中,被后世传承千年,系统性地降低了华夏文明的熵值(减少内耗增加趋同性)。“敬德保民”、“明德慎罚”的思想成为儒家“仁政”的原型,道德取代血统成为后世统治者执政合法性的重要来源。

可以说,没有姬旦,大周集团就会二世而亡。没有姬旦,就没有兄友弟恭,父慈子孝,夫义妻贤,长惠幼顺。没有姬旦,中国的历代政治家族也会为维持血统纯正而反复乱伦、收继婚。更可贵的是,上述伟业都是在生产力极为低下,人均寿命不足30岁,境内野兽遍布,行政文书靠竹简和青铜铭文的情况下完成的。

如此,许多殷商集的后人对姬旦心服口服,完全放弃了先祖的传统,把姬旦制定的礼乐当做终身追随的至高准则。其中有一位泓水分公司的主管,近乎迂腐地死守姬旦制定的管理规则,最终伤重不治而死(宋襄公),被后世耻笑。还有一位以“吾从周”为荣,为老年时未能梦见周公而无比遗憾(孔子)。

有姬旦,实为华夏之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