骗子郭伟历险记
2025年11月24日 22 次浏览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江湖骗子郭伟,居然在江苏某大学担任教授、博导和“首席科学家”整整两年才被发现,骗得科研经费和人才待遇累计百万。这则新闻的滑稽程度简直令人咋舌——博士挤破脑袋都未必进入的高校,一个高中学历的家伙却能用PS的简历做到。
我一直以为科研界的问题是劣币驱逐良币,但形势却出乎意料地变成抽象行为艺术。身处高位的可能是水货,还可以是骗子。真正的骗子不是舌灿莲花、滔滔不绝,而是让被害人陷入自我欺骗。“人才引进”塑成“大而不能倒”的不败金身,体制内下到学院行政上到学校领导,每一个具体的人都有意或无意地认为——几百万引进的人才还能有假?由此,骗子不必出手,自有各级领导为它辩经,自有各个部门为它编造连篇谎话。当郭某的声誉与学校直接挂钩,戳破金身就是质疑班子的决策,否认部门的工作,批评学校的方略,那么爱面子的“皇帝”将永远披着透明的新衣招摇过市。
更惊人的是,堂堂公办学校,人事部门竟缺少最基本的背调能力,学术委员会无法组织专业、严格的面试,学院在整整两年期间无人发现其真实水平,要么是玩忽职守、滥竽充数,要么是饭袋酒囊、学风堪忧。机制的层层失能要比骗子的无耻更让人心疼。就拿项目审批来说,如今青基都如此难拿,郭伟是怎么拿到几百万经费的?只能说谁写本子比本子的质量更重要。这也许涉及拉帮结派和利益分赃的问题,我相信司法机关会给出答案,但管中窥豹,天下还有多少高学历的郭伟呢?
郭伟事件说明,四大天坑(生物、化学、材料、环境)科研工作的门槛其实非常低,不仅实验操作仅需高中学历即可胜任,就连指导学生是如此。在科研产出上,智商和专业基础的重要性被严重高估,优质的平台、正确的方向和丰富的学术资源才是决定性因素。例如同样是有机方法学,有的学校只能做红外和HPLC,核磁是昂贵且陌生的技术;有的学校只能由管理员上样、处理数据,一根氢谱要等两天,而且管理员朝九晚五周末双休,勤奋反而遭白眼;有的学校500-600M核磁自动上样,无须约机时全天开放,数据随时处理。再比如当有人为药品吸潮而苦恼时,有手套箱的课题组从来不觉得麻烦;有的课题组做无水无氧要公用油泵+单排管+自充氮气球,而有的课题组人手一台油泵+双排管+全屋氩气管道,迅速搭建Schlenk体系。可见优质的科研仪器平台可以省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。
郭伟事件也暴露了一个现象:褪去层层包装,教授、研究员也不一定全是有识之士,人才引进的不一定是真正的人才。脱离现实、脱离群众、脱离一线工作的人们从事的不再是客观唯物主义研究,而是主观唯心主义吹牛。结果不符合预期,就由跑腿干活者背锅。没有有效的指导,只有无尽的抱怨和负能量。所谓“上边千根线,下边一根针”,博士后、博士(乃至硕士)成为血汗工厂的廉价力工,而手不沾泥、遍身罗绮的人们,只会觉得大厦和蚕丝是货架上长出来、超市里定期刷新的玩意儿。牛马不跑是因为鞭子抽的不够快,跑得快就更要多抽几鞭。“俺寻思之力”成为赛博逗猫棒,只要你敢吹,就有人敢做、敢信。这样一看,某些导师的作用是什么呢?许愿,然后等着别人把愿望对现?如果博士纯靠自己也能毕业,是不是要撤销导师制度?这样学生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,至少不用提心吊胆。
换言之,只要能拉来经费,自有学生铺开摊子、产出成果,学者本人是否懂行、会不会搞科研的重要性正在下降。如果行政官僚化的风气再不扼杀,高校人才培养机制就会出现不可逆的大问题,即以逻辑思维退化为主要表现的去教育化(de-education)乃至去人性化(de-humanity)。
笔者只能慨叹,幸好自己的导师很靠谱。不然我正在与科比打复活赛,被肘飞到萝莉岛看苦命鸳鸯。